【问】 请谈谈汉语宾语的位置。这是我们在翻译中经常遇到的问题。 【答】 汉语有个很明显的倾向,就是让位于谓语动词后边的宾语表达未知的不确定的事物,即表达未知信息。例如,有人问:“你在写什么?”我们只能回答说:“我在写论文。”而不能回答说:“论文我在写。”类似的例子,如: 1.我记得好象曾听到过这样一句话:“反动派已经有联合战线了,而我们还没有团结起来!”(鲁迅) 2.关于这点,我可随便地说一件事。前年创造社和太阳社向我进攻的时候,那力量实在单薄,到后来连我都觉得有点无聊,没有意思反攻了……(鲁迅) 3.现在又有人在准备新译本。 当宾语表达已知的确定的事物,即表达已知信息时,人们总是喜欢把表示已知的确定的事物的宾语搁在句首,形成OSV句型。这种语序不仅符合作者思维活动的顺序(由已知向未知发展),而且也便于读者抓住主要信息。 4.[那还是上午的事……]这事阿Q后来才知道。(鲁迅) 5.[上海过去的文艺,开始的是《申报》。要讲《申报》,是必须追溯到六十年以前的。]但这些事我不知道。(鲁迅) 6.然而这种金字招牌,我辈却无须挂起来。(鲁迅) 7.[我们相见的原因很平常……看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……]当时的谈话我已经忘却……(鲁迅) 8.[所谓韧,就是不要象前清做八股文的“敲门砖”似的办法……]这种办法,直到现在也还有许多人在使用……(鲁迅) 9.他,她知道得很清楚。 10.你的第二个孩子你不是已经抱走了吗? (曹禺) 11.现在这两本书我保存着…… 12.这个问题,我们还要仔细研究。 13.什么事他都懂。 从这些例句可以看出,提前的宾语都是表示已知的确定的事物:或者是上文已经谈到过的(如例4、5、6、7、8),或者是特指的(如例10、1 1、12),或者是周遍性的(如例13)。因而,它们所表达的常常是已知信息。 关于宾语的前置,我国语法学家们曾作过各种各样的解释。黎锦熙先生说:“宾踞句首——也因强调‘宾语’,使更加重……”(《汉语语法初步教程》,商务印书馆,P. 70),刘世儒先生说:“一般说来,变式的宾语都有强调宾语的味儿:加重它,把它提到‘动’前,再加重它,就提到句首……”(《现代汉语语法讲义》,商务印书馆,P. 102)。黎刘二氏在其合著的《中国语法教材》中说得更为肯定:“宾语提到句首,是由于说话人的语势重在宾语,所以主语未说,宾语先提,使宾语更显得突出些,紧要些。”(第二册P. 208)。张静先生等编写的《新编现代汉语》也重申了这种观点:“有时为了突出宾语的意义,允许把宾语提到句首……”(《新编现代汉语》上册,P.222)。 我们对上述著作援引的宾语前置的例句逐一进行了研究,并结合上下文分析了我们所收集的宾语前置的例句,我们看不出这种句型是强调提前的宾语的。恰恰相反,就书面语而论,这种句型是用来强调其它成分的。就拿黎先生引用的“这个问题,我们还要仔细研究”这个句子来说吧。“这个问题”,无论对于说话者来说,还是对于听者来说,都是已知的,确定的,因而包含的是已知信息,它是可以作为交际双方谈话出发点的东西,而对于这个问题“如何处理”才是听者所不知道而急于想知道的事情,它显然是主要信息。所以这个句子所强调的不是位于句首的宾语(受动者),而是位于句尾的谓语“还要仔细研究”。象“你的来信我已收到了”这样的句子,可以更好地说明这个问题。“你的来信”当然是双方(特别是对方)已知的事物,它不可能包含未知信息,而“收到了”才是对方原来所不知道而急于想知道的重要内容,即主要信息。 当受事宾语包含已知信息的时候,还可以借助介词“把”、“将”、“对(于)”等将其提到主语后边的谓语动词之前(“对(于)”还可以将宾语提到句首),形成SOV、SOVO间、SOVC等句型。这样做,不仅标记了宾语的有定性、已知性,而且还能使语意上最重要的成分(谓语动词、补语、间接宾语等)位于句尾,以实现句尾信息核心的原则。 14.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、句、段删去,毫不可惜。(鲁迅) 15.君子则对于外国人的东西有点厌恶。(鲁迅) 16. ……而对于目前的暴力和黑暗不敢正视。(鲁迅) 17.那时他所投的是从德文译出的彼得裴传……夜里,我将译文和原文粗粗的对了一遍 ……(鲁迅) 18.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。 19.我便将这事告知了藤野先生。(鲁迅) 关于受动宾语的这个位置,张静先生等是这样解释的:“受动者经常作宾语,但为了突出受动者,也可以把它提到主语或状语的位置上……受动者居状位虽然不如居主位重要,也还是为了强调受动者”(《新编现代汉语》上册,P.242)。对于这种观点我们实在不敢苟同。 与英语相比,汉语是更为遵守“先已知后未知”、“先熟后生”这个顺序的,所以汉语包含已知信息的宾语位于句首的情形要比英语多得多。由于这个原因,英译汉时不仅可以把英语OSV句型中倒装的宾语放到汉语句子的句首,而且也常常可以把英语SVO句型中包含已知信息的正装宾语译到汉语句子的句首去。 1. Most of these problems a computer could solve easily. 这些问题中的大多数问题电子计算机都能很容易地解决。 2. The world will little note nor long remember what we say,but it can never forget whatthey did here. 我们在这里所说的话,世人不大会注意,也不会长久记住,但是英雄们在这里的行动人们却永远不会遗忘。 (本条主要内容曾在《语言教学与研究》1985年第3期上发表过)